纛下,玄甲覆身,腰悬双刀,身后三千铁鹞子静默列阵,连马嚼子都裹着黑绒,不闻一丝杂响。
城楼上,赵云一袭素白战袍,甲胄未披,只系一条银鳞护肩。他手拄龙胆亮银枪,枪尖斜指地面,枪缨随风轻摆,像一枝不肯低头的白芦苇。
他望着城下浩荡敌阵,目光平静,无悲无喜,仿佛只是看见一群在田埂上乱窜的蝼蚁。
“赵将军!”
轲比能仰头高呼,声如裂帛,“你威名远播,塞北三族,谁见你不退避三舍?今日只要你点头,我入主中原之日,大将军印玺,已为你备好!”
他身后诸将纷纷附和,哄笑声浪般涌向城楼。
这话倒不虚。这些年赵云北征南讨,匈奴见其旗则焚帐遁走,乌桓闻其名则弃马翻山,鲜卑各部提起“常山赵子龙”,连小儿夜啼都要止住。
轲比能盘算得清楚:若得此人归附,不单是添一猛将,更是竖一面旗——汉人降将尚且如此尊荣,其余人等,何愁不争相来投?
可惜,他算漏了一样:赵云的忠,不是刻在碑上的字,是融进骨血里的火种。
他效的是大楚,敬的是云凡陛下,守的是汉家山河。投鲜卑?不如投井。
况且,在赵云眼里,轲比能不过是个稍壮些的牧主罢了——马养得多些,刀磨得快些,再加几分狡诈,也改不了逐水草而居、靠劫掠过活的底子。
什么大将军?连真定城头一块砖都扛不动,还谈什么印玺?
赵云没应声,只抬眼,目光如刃,直刺轲比能眉心。
那眼神里没有怒,没有讥,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漠然——就像农夫看一只扑向灯焰的飞蛾。
轲比能脸皮一抽,额角青筋暴起。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字字咬碎,“不识抬举的东西——给本王撞开城门!”
令旗挥落,号角呜咽。
鲜卑铁骑如黑潮拍岸,轰然扑向真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