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痕。
张天师坐在树下的藤椅上,灰布道袍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腿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毛毯,闭着眼像是在打盹,晨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肩上投了晃来晃去的碎金光斑。
张霞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件浅蓝色的小棉布褂子,正低着头穿针引线,针脚密得像机器轧出来的,眼看着就剩袖口最后一截了。她手指有点抖,可每一下都穿得准得很,咬断线头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
“师姑。”
张霞抬头看见他,眯着眼笑了:“建军怎么起这么早?昨天忙到后半夜才睡,怎么不多补会儿觉?”
“醒了就躺不住了。您这是缝什么呢?”
“给念安做的小褂子,眼瞅着入秋了,早晚风凉,穿这个正合适。”她把最后一针缝完,指尖捏着线打了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结,抖开小褂子看了看,嘴角翘得明显,“前阵子给你和苏晴缝完那两套婚服,我这手就闲不住,总想着给孩子做点什么。”
李建军笑着点了点头,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旁边的老道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呼吸慢得很,半天才能看见胸口起伏一下。
“老头,昨天睡得踏实?”
老道没睁眼,嘴角先牵起个极淡的笑,声音沙哑却松快,像是被这一院子的晨露泡软了似的:“踏实。在你这儿住着,比在我那破道观里强一百倍,连觉都睡得香。”
他顿了顿,突然睁开一只眼,斜着瞥了李建军一眼:“昨天你蹲在院子里陪那小崽子看蚂蚁搬家,老夫在二楼看了你半晌。”
李建军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还留着昨天捏念安小胖手的软乎触感:“孩子喜欢看,我就陪着。”
“你啊,就是太会过日子了。”老道又把眼睛闭上了,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老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修道观,怎么教徒弟,别说蹲下来看蚂蚁,就连饭都没踏踏实实吃过几顿。”
张霞在旁边听得“嗤”了一声,手里叠着小褂子,头也不抬地怼他:“你还好意思说?你年轻时候要是有建军一半的耐心,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老光棍。”
老道没反驳,闭着眼哼了一声:“一个人清净。”
嘴硬得很,可嘴角那点笑意却没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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