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羲点了点头。他把鱼竿放下,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河水里那些流动的光点。
“他心里的伤太多了。一层叠一层,旧的还没好,新的就盖上来了。他哭不出来,那些东西堵在胸口,就变成血了。”
守河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水镜里那个白发青年,看着他嘴角的紫黑色血痕,看着他面前那些碧绿色的花和苍白色的蝶。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花阴的时候——那个人从岸边坐起来,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他当时以为那是强大。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强大。那是心死了之后,剩下的空壳。壳还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守河人伸手,把花羲的小鱼竿从河里提起来。钓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提了。
“花羲。”
“嗯。”
“你将来也会变成那样吗?”
花羲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因为我有家。他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河水里自己的倒影。“他的家在很久以前就没有了。后来他又有了一个,又没了。再后来有了一群,又没了。他每次有了家,都会失去。所以他不敢再有了。”
守河人没有说话。他把鱼竿放回水里,轻轻叹了口气。那些光点在他周围流转,照亮了他那双银白色的、已经看过了无数次潮起潮落、文明兴衰的眼睛。他看过了太多,但有些事,看再多,也不会习惯。
水镜里的画面慢慢消散了。河面恢复了平静,光点继续流转。
花羲重新拿起鱼竿,把钓线放回河里。他坐得很直。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但没关系。他会在这里,替他守着这条河。他会在这里,替他记住那些他不想记住的事。
因为他是个伤心人。伤心人,需要一个家。他没有,花羲也没有。
但花羲有这条河,有守河人,有这根小鱼竿。那个人,什么都没有。所以他替他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