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梅雨季节能拖住蜀军的火炮,赌建业的城墙能挡住魏延的最后一击。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厢情愿,很快就会被那些躲在朝堂上沉默不语的人撕得粉碎。
次日清晨,孙峻在宫中召集朝会。
他要说服群臣,同意放弃江陵、收缩兵力、死守建业的方略。
他以为,大敌当前,唇亡齿寒,没有人会反对。
可他错了。
朝堂上,群臣分列两排,神色各异。
有人面色灰败,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眼神闪烁,有人攥紧了拳头。
孙峻坐在大将军的位子上,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魏延大军压境,江陵告急,合肥已失。本帅拟令陆抗放弃江陵,率部回援,集中兵力死守建业。诸公以为如何?”
殿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队列中响起:“大将军,臣不敢苟同。”
出列的是尚书仆射张悌。
他须发皆白,腰杆却挺得笔直,是三朝老臣,在东吴士族中威望极高。
他拱手道:“大将军,荆州乃我东吴西面屏障,江陵乃荆州锁钥。若放弃江陵,蜀军便可顺流而下,直逼建业。届时我军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岂不坐以待毙?”
孙峻眉头一皱。
他知道张悌会反对,可他没想到张悌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他强压怒火,耐着性子道:“张公,江陵守不住。魏延有五万精兵、千门火炮,陆抗只有万把人,怎么守?与其让他在江陵白白送死,不如撤回来,集中兵力。建业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等梅雨季节一到,蜀军的火炮就成了摆设,咱们再寻机反攻。”
张悌摇头,寸步不让:“大将军,建业城高池深不假,粮草充足也不假。可建业城中的世家,可愿意与城共存亡?大将军可问过他们?”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孙峻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张悌在说什么,那些世家,才是东吴真正的根基。
他们在各州郡拥有田庄、部曲、私兵,掌控着地方的钱粮赋税。
若他们不肯出力,孙峻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守不住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