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皇后大道中,将柏油路面染成暗金色。
街道两侧的骑楼下,人声鼎沸——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穿短衫的苦力推着板车吆喝“借过”,着旗袍的摩登女郎撑着洋伞从永安公司出来,手里的纸袋印着烫金法文,那是刚刚上市的迪奥“新风貌”香水。
街角茶餐厅的收音机里,女播音员用粤语播报着最新消息:“……广州局势持续紧张,英国驻港总领事馆今日起延长办公时间,为英联邦侨民办理紧急证件……”声音透过劣质喇叭传出,带着刺耳的电流声,与叮叮车的铃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汇成殖民时代末期香港特有的喧嚣交响。
在这片嘈杂声中,一辆银白色的劳斯莱斯银云在两辆福特轿车的陪同下,缓缓停在皇后大道中88号门前。
司机阿福是跟着沈明玥一起来香港的家生子护院,是个三十出头、面相忠厚的广东汉子——轻手轻脚推开车门,右手习惯性地护在车门框上沿。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司机制服,领口别着银质司徽,动作娴熟而恭敬,处处透着大户人家训练有素的做派。
沈明玥弯腰下车。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色暗纹香云纱旗袍,料子轻薄柔软,是上海“老介福”今年新到的苏杭货,秋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旗袍剪裁极考究,立领高抵下颌,斜襟上缀着三粒翡翠蜻蜓扣——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水头极好,翠色欲滴。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身形纤细却挺拔,像一株雨后的翠竹。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张脸。她今年刚满十九岁,皮肤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瓷白细腻,眉眼生得极好——眉如远山含黛,不描而浓;眼似秋水横波,不笑也含情。鼻梁挺秀,唇形饱满,是时下沪上最流行的“花瓣唇”。此刻她未施粉黛,素净的脸上只薄薄涂了一层雅霜,愈发显得眉眼清隽通透。
可她眼神深处,却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与锐利。那不是少女的天真烂漫,也不是闺阁千金的娇羞文静,而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清明,看人时目光沉静如深潭,仿佛能一眼洞穿人心。
这双眼睛,属于一个来自七十年后的灵魂。
“小姐,您来了!”林工头早已领着两个工长候在门口。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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