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无声、无影,唯有她一人自言自语,神态真切不似幻觉,更不似中毒臆症。
宴清看着他平静审慎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几分顽童心性。
素来冷静自持、万事尽在掌握的宫尚角,永远沉稳如山,她倒有点想看他失态动容、失控错愕的模样。
于是她微微倾身,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笑意,故意卖关子:“那你猜猜,我方才是在跟谁对话?”
宫尚角眸色微凝,认真思忖片刻,最终缓缓摇头。
他看不见异象,不通鬼神,无从揣测,只能坦诚作答:“我不知道。”
看着他全然无措、难得茫然的样子,宴清心底笑意更甚,手肘轻拄桌沿,双手托着下巴,明眸亮亮地望着他,字字轻缓,却掷地有声:
“尚角,你……想再见你的母亲吗?”
这话如同惊雷落地,瞬间劈碎了殿内所有平静。
宫尚角整个人猛地一震,身形不受控制地骤然起身,椅脚在地面擦出极轻的声响。
素来稳如磐石、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动、惊愕,还有深藏心底多年的执念。
他何其聪慧,瞬间串联起地牢所有反常、她的自语。
呼吸微滞,他死死盯着宴清,嗓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三确认:“母亲?你方才……是在和我母亲说话?”
“嗯。”宴清轻轻点头,随即认真纠正,“准确来说,是你母亲的魂魄。”
一旁的宫远徵彻底怔住,双目圆睁,满脸不可思议,当即脱口追问:“这个世界……真的有魂魄存在?”
他精通医毒药理,一生只信实证,从未涉猎鬼神虚妄,此刻只觉三观震颤。
“有的。”
宴清点头,语气笃定无比,说着还若有似无地抬眸,轻轻瞟了一眼静静飘在宫尚角身后、满眼温柔凝望着儿子的泠夫人虚影。
那道萦绕十年的孤魂,此刻就立在咫尺之处,目光缱绻又心疼,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多年不得相见的孩儿。
宫远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依旧空空如也,可心底的震撼,早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而宫尚角立在原地,身形僵住,心口震颤不止。
消失多年、只存于记忆与传闻中的母亲,竟然……一直以魂魄之姿,守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