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油布的瞬间，一种刺骨的冰凉顺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并非油布本身的温度，而是它所承载的分量，那足以倾覆一个王朝的重量，正透过孟舒绾的指尖，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片刻耽搁，甚至来不及更换一身更体面的衣裳，只将那包账册紧紧藏入怀中，贴着心口，感受着那份冰冷带来的、奇异的镇定。
子夜的寒霜浸透了车帘，车轮碾过空寂无人的长街，发出的“咯吱”声响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了数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鼓面上。
孟舒绾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场冲天的大火，不去想季舟漾割下断指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也不去想他低声说出“尸骨无存”四个字时，那滚烫的气息拂过她耳廓的战栗。
此刻，她必须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冷静，不带半分情感。
二皇子府邸的侧门早已得到消息，一盏风灯在黑暗中摇曳，引着她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
季舟煊没有在正堂见她，而是选在了最深处、防卫最森严的书房。
孟舒绾踏入书房时，一股混杂着陈年墨香与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舟煊一身玄色常服，独自立于窗前，身形被窗外惨淡的月光勾勒出一个落寞而紧绷的剪影。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身，那张素来以温和示人的脸上，此刻看不出半点情绪，唯有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像两簇压抑着贪婪与警惕的鬼火。
“三嫂深夜到访，所为何事？”他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一声“三嫂”，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孟舒绾没有理会这称呼上的机锋。
她从怀中取出那用油布包裹的账册，不发一言，径直走到书案前，将其轻轻放下。
那一声轻微的闷响，却让季舟煊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走上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油布包，却没有立刻伸手。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尤其是季舟漾的东西，接了，便意味着烫手。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三爷的遗物。”孟舒绾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临终前，托我转交殿下。他说，这是他送您的最后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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