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心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百姓们……习惯了低头,突然让他们抬头说话,总是怕的。”苏宛儿安慰道。
“我知道。”林启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帐顶,“可时间不等人啊。外头看着风平浪静,里头……慢了,就要出乱子。”
苏宛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王爷,若是信得过,以后咨议局再开会,妾身……可以去听听。有些话,官员们不好说,商人们不敢说,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或许……能帮着问几句。”
林启心中一动,侧头看她。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一丝不确定。他知道,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靠近他,帮助他,弥补那道裂痕。
“好。”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不过,会很累,也会听到很多不好听的话。”
“妾身不怕。”苏宛儿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总比……总比一个人待着好。”
林启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想起白天她在那帮老男人中间,清晰说出管理之道的模样。她一直都很聪明,只是被埋没了。
“过些日子,我可能要去成都、建康、广州那几个试点看看。实地走一走,看看下头到底什么样。”林启说,“想带上泰儿和祥儿。泰儿年纪不小了,该出去见见世面。祥儿……他不是喜欢格物吗?南边有些新建的工坊、船厂,带他去开开眼。”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苏宛儿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似乎有泪光闪过。林泰是她的儿子,是她的依靠和指望。林启主动提出培养林泰,这其中的意味,她懂。
“……谢王爷。”她声音有些哽咽,更紧地抱住了他,将脸深深埋在他颈窝。
林启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细微的风声。
有些话,无需多说。有些隔阂,需要时间和行动去消磨。至少此刻,在这安静的夜里,他们还能彼此取暖,还能心照不宣地,向着一个模糊的、需要共同跋涉的未来,靠近一点点。
这就够了。对于行走在荆棘丛中的改革者而言,这一点点温暖和默契,或许就是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为数不多的光亮之一。
窗外,夜还很长。而改革的路,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