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里,刺进他的心里。
苏宛儿……
连你的家族,也参与了吗?
你接见那些人……是默认,是无奈,还是……主导?
你真的,不理解我吗?不理解我为什么不愿称帝,不理解我更深远的打算?
我们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生儿育女,历经风雨……我以为,你是懂我的。
难道,在权力面前,在家族利益面前,在我们儿子的“皇位”面前,那些理解和承诺,都如此脆弱,如此……不值一提吗?
一种深切的悲哀,混合着被背叛的刺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像冰冷的海水,漫过心头。比当初看到程羽的信时,更加彻骨。
他以为的后方,他信任的妻子,他寄予厚望的基业……似乎都在他离开的这三年里,悄然变了模样。一张无形的大网,或许在他决定西征的那一刻,就开始编织了。而现在,这张网,正朝着他,和他的理想,笼罩过来。
“公子……”陈伍看着林启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痛苦,忍不住出声。
林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荒漠般的平静。他将那张纸条,一点点撕碎,撕成再也拼不回的碎片,然后推开舷窗,手一扬,碎片如雪花般飘入漆黑的大海,转眼被浪花吞没。
“告诉张诚,”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铁截钢的决绝,“绕过细兰(斯里兰卡),不必停留。全速,直奔三佛齐。”
“三佛齐?”陈伍一愣。
“安抚司之前的情报显示,”林启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一点点遥远的、象征着不可知命运的星光,缓缓道,“三佛齐那边,也有些贵族,对我那‘儿子’当皇帝的事,挺上心。”
他转过头,看着陈伍,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我去看看。看看这海外之地,到底有多少人,急着想给我儿子,给我林启,扣上一顶……我根本不想要的帽子。”
蒸汽轮机的轰鸣,似乎更加沉重了。庞大的船队,劈开南印度洋温暖的夜色,向着更东方的马六甲,向着那片暗流更加汹涌的海域,全速驶去。
家的方向,似乎越来越近。
但家的模样,却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