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官庙地下的空气里,终于多了一丝除了霉味和土腥味之外的暖意。
那是几百件新棉衣散发出来,干燥且令人安心的棉花味,混杂着伤员换药时的酒精味,还有大锅里红枣小米粥翻滚的甜香。
但这仅仅是地下。
地面上,三官庙早就不是以前的三官庙了。
高桥由美子的重炮和航弹把这儿犁过好几遍。
原本高耸的土岗子被削平了三尺,那座破败的庙宇更是成了齑粉,连块完整的砖头都找不见。
日本人知道这里是“匪巢”,他们在地图上用红笔把这儿圈得死死的,派了工兵在周围挖了封锁沟,架了铁丝网。
可他们找不到门。
现在的三官庙,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隐形的迷宫。
真正的入口早就不是那些显眼的枯井或是磨盘,而是藏在几里地外的野坟圈子里,藏在干涸河床的淤泥下,甚至藏在伪军炮楼眼皮子底下的灶坑里。
这地底下的世界,是活的,是会呼吸的,也是会移动的。
地道的一角,光线昏暗。
张金凤坐在一只空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块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还没散尽的煞气。
陈墨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递给他一根卷烟。
“抽一口,压压惊。”
张金凤接过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嗅了嗅。
“老陈,我以前觉得,杀人是个力气活。”
张金凤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股子老江湖的疲惫。
“可杀那刘黑七的时候,我觉得那是这辈子干得最轻松的活儿。”
陈墨划燃火柴,帮他点上。
蓝色的火苗跳动着,映照出张金凤那张满是横肉却此刻显得有些萧索的脸。
刘黑七死了。
死在昨晚战斗打响的第一秒。
那时候,信号弹刚刚升空,刘黑七以为那是日本人进攻的信号,也是他飞黄腾达的冲锋号。
他兴奋地从掩体里跳出来,正准备向着日军的方向挥手,甚至嘴里那句“太君”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张金凤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没有废话,没有审判,甚至没有愤怒的质问。
张金凤只是抬起手,枪口顶着刘黑七的后脑勺,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
在随后铺天盖地的爆炸声中,这一声枪响微不足道,就像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