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那一亩三分地,小人日日守着银钱账册,眼都不敢眨一下。外头那些风风雨雨、弯弯绕绕,小人哪沾得上边?您这真是问错人喽。”
“要说揣摩上头大人物的心思?小人这点道行,还不够给您垫脚呢,整个通政司最底下那粒灰,说的就是我。”
难怪老话讲,胥吏如鬼,最难缠。
嘴上客客气气,句句恭敬,可一个字都不落地,左闪右避,既保了你的脸面,也把你的问题原样退了回来。
苏尘嘴角微扬,语气淡淡:“成,料子钱的事,我明儿就去跟通政使好好说道说道。”
这话一出,赵国光眼神猛地一滞,旋即干笑两声:“大人这话……小人听得云里雾里,真不懂啊。”
苏尘眼皮都没抬,声音冷了几分:“那就不必懂了。我不想说第二遍——你自个儿盘算清楚,打算拿多少银子填坑吧。”
说完背手转身,朝轿子踱步而去。眼看就要抬腿上轿,赵国光一个箭步抢上前,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慢着慢着!我的苏大人哎——小人忽然想起点事来!”
“虽不敢说跟上头大人们常走动,但他们手下那些办事的胥吏,倒还跟小人打过几回照面……不知这些零碎,可入得了您的耳?”
苏尘神色微动,眉梢一挑,唇角浮起一抹笑:“有用。成,我请你去临河酒楼,喝一顿。”
“哎哟,这……小人哪敢推辞,多谢大人赏脸!”赵国光忙不迭作揖。
苏尘轻哼一声,心下了然——此人,已入掌中。
方才那番暗语,简单直接:料子钱有鬼。
他本不确定这笔账有没有问题,可前些日子李梦阳提过一句户部料子钱账簿的漏洞,苏尘立刻嗅到其中机会——这种油水不大、却常年疏于监管的细项,最容易被底层胥吏偷偷截流。
赵国光正管着这块,钱不多,清官不屑查,上司懒得看,偏偏是他们这群“地头蛇”的温床。
瓜分公款,上下其手,贪斧藏于无形。大事能掀桌,小事没人理,全看上面想不想动。
苏尘正是掐准了他这份忐忑。
而此刻,赵国光也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官员。
那张脸白净俊朗,眼神清亮却不锋芒毕露,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沉稳劲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起初,通政司上下谁把他当回事?
不过是个斜封官罢了。哪怕天子恩宠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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