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吕茂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沉得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他蹲下,手指颤抖却坚决地掀开白布——
一刀穿喉,干脆利落,刀锋自颈侧切入,直断咽喉大脉,收刃时竟未拖泥带水半分。
好一手斩魂夺命的快刀!
吕茂身为用刀的老手,一眼便知此刀何等狠准,何等精湛。
这不是寻常厮杀,而是行刑式的诛杀,带着警告意味。
吕浩东,他唯一的儿子,他在这世上最后一点血脉、一丝念想,就这么躺在这里,没了气息。
他的手缓缓抚过儿子的脸,指尖冰凉。
云南老家的往事如潮水涌来——
穷山恶水出贫户,少年娶妻,举案齐眉,本以为苦尽甘来。
谁知妻子难产而亡,留下襁褓中的婴孩。
他没钱养娃,只能托付双亲,独自远走谋生。
后来土地被豪强吞并,老父老母食不果腹。
为了五两银子换条活路,他咬牙净身入宫,成了太监。
宫中藏书浩如烟海,他白天卑躬屈膝侍奉权宦,夜里挑灯苦读,识字习文,偶然得见一本残破武学秘籍,竟无师自通,练出一身本事。
身手敏捷、心狠手稳,终被选入东厂。
一步血,一步泪,熬死了前任提督陈准,才终于坐上东厂提督之位。
那时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将儿子从云南接来京城。
东厂上下谁不知道?吕浩东是他吕茂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指望。
如今,这根命脉,被人一刀斩断。
吕茂缓缓站起身,牙关紧咬,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冷得像淬了冰:
“厚葬。”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如枪,却透着一股将死未死的寂灭。
他出了宫门,直奔城南一家酒楼,寻到了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彭文——同乡旧友。
“老彭,帮我参内厂一本。”
彭文正夹菜的手一顿,愕然抬头:“啥?内厂最近安分得很,没闹出什么事啊。”
“我儿吕浩东,死了。”
筷子落地,彭文脸色刷白:“内厂动的手?……我明白了。
节哀。”
“只要有机会,你就给我狠狠参!”
“……好,我记下了。”
……
十二月中旬,户部衙门内外气氛微妙。
人人都在等。
两名主事吴中盛和秦川,表面客客气气拱手互贺,说什么“兄台高升在即”,实则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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