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呜——呜——呜——!”
一阵阵悠长浑厚的汽笛声,打破了海湾的宁静。
日不落号已经驶离码头,正不断提速,向着南方海域破浪前行。
巨大的钢铁舰艏势如破竹切开了灰蓝色的海面,翻滚的白浪在船身两侧激荡。伴随着沉闷的机械轰鸣,一头砸入了那浩瀚的大海。
四层顶部露天甲板上,
冬日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冷海水的咸腥,生疼地打在脸上。赵景恒却浑然不觉,他正死死盯着船舷两侧飞速倒退的暗礁与孤岛。
这钢铁巨船的速度,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车马舟楫,惊骇之情在他眼底剧烈翻涌。
他此次南下,是化作江南采办的商贾,随行者并不多。
十来名带刀护卫,两名贴身丫鬟,外加一名青衫文士,名唤徐渭,是他身旁最倚重的谋士。
此刻,
只有徐渭站在他的身边,对方紧紧抓着护栏,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殿下,这巨大的铁疙瘩,竟真能跑起来,且如此之快。杨九狼此人……深不可测。”
赵景恒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船首,看向那海天一色的尽头。
他被皇帝下放南下,名义上是监造,实则是远离京城权力中心。这对他日后夺嫡,极为不利。原本,他心中满是阴霾与不甘。
但此刻,日不落号的狂飙突进,彻底改变了他的心境。
他第一次感到,天地竟如此广阔,这牢笼之外的空气,是如此自由。困在京城的四方城中,每日算计如何干掉兄弟,如何讨好父皇,是何等压抑和疲累。
“徐先生,”许久,赵景恒才缓缓开口,“吾往日,只知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今日方知,王土之外,尚有此等广阔天地。”
“殿下何出此言?”徐渭心中咯噔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主子心绪的异样。
“京城那四方城,太逼仄了。”赵景恒转过身,背靠栏杆,“每日里算计这个,提防那个。吾累了。”
“殿下慎言!”徐渭压低声音,“此番南下,虽远离京城,然只要根基在,未尝不能东山再起。殿下岂可生出退缩之意?”
赵景恒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争?何以争?大皇兄有军方支持,二皇兄母族势大。吾算甚?便是有幸坐上那把椅子,又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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