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漏网杆,开始工作。
漏网杆很沉,对于她这个左手小指还缠着脏污纱布、全身虚弱的女人来说,操作起来格外吃力。她必须将网兜伸进第一个池子,在黏稠的污水中来回搅动、打捞。网眼很大,只能拦住体积较大的杂物。
第一网捞上来:一条破成渔网似的内裤、三只不成对的袜子、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夹杂着几根明显的阴毛)、半块疑似肥皂的糊状物,还有一只泡得发胀的死老鼠。
苏凌云面无表情地将这些“收获”抖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老鼠的尸体在垃圾桶底发出沉闷的“噗”一声。
第二网、第三网……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污水溅到她的囚服上、手臂上、脸上,留下深色的污渍和难以言喻的气味。汗水混合着污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她只能通过池子水位的变化、阳光在棚顶移动的阴影、以及胃里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她的伙食配额仍被扣半)来估算时间的流逝。
中午时分,送饭的老葛推着餐车出现在污水岗的入口。
他看到苏凌云的处境,花白的眉毛皱了起来,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属于她的那份食物——半碗能看到碗底的稀粥,半个硬得像石头的窝头,一撮咸菜——放在池边一个相对干净的台子上。
“趁热。”老葛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放下饭盒,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假装检查餐车车轮,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
苏凌云会意,压低声音:“谢谢。”
两个字,既是谢这顿寒酸的饭,也是谢他之前冒险传递的纸团和藏匿的物品。
老葛点点头,推着车准备离开,经过她身边时,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孟下午可能来。”
然后他便走了,餐车轱辘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孟姐下午可能来。
苏凌云咀嚼着这句话,慢慢吃着那少得可怜的食物。粥是温的,窝头硬得需要用力撕咬才能扯下一小块,在嘴里含软了才能咽下。每一口都带着监狱食物特有的、淡淡的霉味和碱味。
孟姐来做什么?视察?还是……
她想起禁闭结束后,沈冰的警告:“她反而觉得你有种。但别天真,孟春兰从不信任任何人。她现在是在测试。”
测试。又是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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