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站起来,走回柜台后面。她把毛笔重新拿起来,在笔尖上蘸了一点糨糊,俯下身子,继续往虫蛀的缺口上填补宣纸。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她的左手边放着刚补好的几页,右手边还摊着没补的残页,面前那本虫蛀的《本草纲目》正好翻开在“甘草”那一页。
她记得甘草那一页的描述——味甘,性平,无毒。能解七十二种药毒,和百药。老药师管甘草叫“国老”,因为它能和所有的药相处,不争不抢,只是温和地调和一切。
她以前不懂什么叫“和百药”。现在好像懂一点了——不是把所有的苦都盖住,而是陪着那些苦,一点一点地,把苦熬成回甘。
下午的光线开始变斜,从店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金线,金线的尽头正好落在沈砚舟的脚边。他坐在藤椅上,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修书。手指偶尔在膝盖上轻轻敲两下,大概是在想案子的什么东西,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柜台的方向。
书脊巷的石板路上又有人走过,大概是陈叔回来了。脚步声踢踢踏踏的,不紧不慢,踩在水洼上也不躲,溅了一裤腿的水点子也不在意。这老头,说去买烟,大概是在巷子口溜达了一圈,看看天,看看树,跟隔壁豆腐店的老王扯了几句闲话,就把时间熬到了刚好可以回来的节点。
林微言把毛笔搁下,对着刚补好的那一页吹了一口气。糨糊还没全干,纸面微微发潮,但已经贴稳了。被虫蛀掉的半边草药图被她用细笔补全了轮廓,虽然颜色不可能和原书一模一样,但一眼看过去,你不会注意到哪里补过——这大概就是修复的意义。不是把伤痕抹掉,是让伤痕不再碍眼。
“走吧。”她洗干净手,摘下围裙。
“去哪儿?”
“去吃饭。我饿了。”
沈砚舟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那两颗袖扣,一颗放回自己口袋里,另一颗递给她。林微言接过来,别在自己帆布袋的拉链头上。拉链头上原本挂着一颗木头珠子,现在多了个磨花了的袖扣,看起来不搭调,但挂上去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我。把自己装了五年的冷面修复师,结果一个旧袖扣就撬开了。”
沈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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