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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露了个脸。老李搬了藤椅到院子里晒太阳,阿黄趴在椅子旁边的地上,脑袋枕在他的布鞋上。冬天的阳光没有温度,只是颜色好看,照在地上金灿灿的,像是给水泥地刷了一层薄薄的蜜。
“阿黄。”老李忽然叫它。
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
老李没有接着说下去。他靠在藤椅里,眯着眼睛看着院墙上那根枯了的丝瓜藤,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把手伸下来,放在阿黄的脖子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毛。那只手很轻,轻到阿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它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抖。是一种很慢的、从身体最里面渗出来的颤抖,像是某个看不见的零件终于开始松动了。
“你说,”老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阿黄差点没听见,“狗能活多少年?”
阿黄歪了歪头。它听不懂这个问题,但它听懂了老李说这句话的语调——那不是在问它,那是在问他自己。或者说,是在问院子里那根枯藤,问墙头上那片薄云,问这个沉默的冬天里所有不会回答的东西。
老李的手停在阿黄的脖子上,不动了。
“十年?十五年?”他自言自语,“也够了。够长了。”
他把头靠在藤椅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那些皱纹一条一条地亮起来,像是被光刻画的地图。阿黄抬头看他的脸,发现他的眼窝比去年深了许多,颧骨也更突出了,整张脸像是被时间慢慢削薄了的一层木头。
阿黄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老李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舔什么舔,咸的。”
阿黄又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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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起风了。
老李把藤椅搬回屋里,阿黄叼着藤椅的一条腿帮他拖。其实它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它的嘴咬在藤条上使不上力,反而把老李拽得歪了一下。老李骂了它一句“帮倒忙”,但还是让它叼着,人和狗各拽一边,歪歪扭扭地把藤椅拖进了堂屋。
“行了行了,”老李把藤椅摆正,拍了阿黄的屁股,“你的力气留着看门。”
阿黄摇着尾巴跑到门口,在门槛上趴下来,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巷子尽头。这是一天里它最重要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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