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
老李坐在藤椅上,端着剩下半碗粥慢慢地喝。藤椅是他老伴在世时买的,用了快二十年,椅背的藤条断了好几根,坐垫也磨得露出了里面的棕丝。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发出一连串吱吱呀呀的**,像是也在咳嗽。阿黄吃完粥跑过来,在他脚边趴下来,下巴搁在他的布鞋面上。
冬天的早晨很安静。老房子的窗户关不严实,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进来一股煤烟味和邻居家蒸馒头的香气。远处有人家在放收音机,播的是天气预报,女主播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受冷空气影响……气温将……零下三度……”
老李低头看阿黄。“零下了。你那个窝冷不冷?”
阿黄摇了摇尾巴。
“冷就说冷。摇了尾巴谁知道你冷?”
阿黄又摇了摇尾巴。
老李骂了一句“傻狗”,然后扶着藤椅的扶手站起来,慢吞吞地走进里屋。过了几分钟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件旧棉袄,深蓝色,袖口和下摆的棉花都硬了,扣子只剩两颗,但洗得干干净净,有一股淡淡的樟脑球味道。
“这是我以前在厂里发的工服,”老李把棉袄铺在阿黄的窝里,用手按了按,把边角掖平整,“你垫着睡。冬天冷,你那层狗毛顶不住。”
阿黄走过去,在窝里转了两圈,嗅了嗅棉袄上的味道。那是老李的味道。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点点药膏的薄荷味。它用爪子踩了几下,把棉袄踩出一个凹坑,然后蜷进去。暖和的。比水泥地暖和多暖了。它把鼻子埋进棉袄的褶子里,老李的味道把它整个裹住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抚摸它。
老李站在旁边看着它在窝里打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他又咳起来了,这一次咳得特别凶,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阿黄腾地从窝里弹起来,跑到他腿边,仰着头看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李咳了好久才停下来。他把捂着嘴的手拿开,看了一眼手心,愣了一下。然后他把那只手慢慢攥成拳头,放进了口袋。
阿黄没有看到他的手心里有什么。它只是看到老李攥拳的那个动作——那个动作太用力了,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了,像在捏碎什么东西。
“没事。”老李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阿黄没有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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