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开口,“我要是……要是不在了,你就来这儿。这儿清静,没人赶你。河里有鱼,饿不着。冬天……冬天找个桥洞,也能凑合过。”
阿黄转过头,看着老李。天色已经很暗了,老李的脸在暮色里模模糊糊的,只有眼睛还亮着,像是两盏小小的灯。可那灯也在慢慢暗下去,阿黄能感觉到。
它凑过去,舔了舔老李的手。老李的手很凉,它在嘴里暖着。
“傻狗。”老李又说,声音里带着笑,可那笑比哭还让人难受,“跟你说这些干啥,你又听不懂。”
可阿黄听懂了。它听懂了老李声音里的不舍,听懂了那里面深不见底的孤独,听懂了那种“要走了”的决绝。它不懂死亡,不懂离别,但它能感觉到——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从老李身体里流走,像沙漏里的沙,止不住,留不下。
它更紧地贴着老李,几乎要把自己挤进老李身体里。老李伸出手,搂住它的脖子,把脸埋在它厚厚的毛里。
这一次,阿黄清楚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它的毛上,一滴,两滴,很多滴。它一动不动,任由老李抱着,任由那液体浸湿它的毛,渗到皮肤上,烫烫的。
河对岸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路灯也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带着秋天夜晚的凉意。
老李抱了很久,然后松开手,坐直身子。他用袖子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那口气很长,长得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气都吐完。
“回家。”他说,站起来。
阿黄跳下长椅,跟在他身边。回去的路,老李走得更慢了,几乎是拖着脚在走。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回响,笃,笃,笃,像是最后的倒计时。
到家的时候,天完全黑了。老李开门,开灯,屋里还是老样子——藤椅,桌子,桌上的药盒和搪瓷缸子,墙上的旧照片。可阿黄觉得,屋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更重了,更冷了,像是提前进入了冬天。
老李在藤椅上坐下,像是用完了最后的力气。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阿黄去厨房,叼来自己的水碗,放在老李脚边。碗里还有半碗水,是早上剩的。
老李睁开眼,看看水碗,又看看阿黄,笑了。这次的笑是真的,很温柔,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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