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老李,你这工装穿了多少年?还没扔啊!”
***愣了愣,随即笑了:“我爸的,舍不得扔。”
老头凑近了看,才发现不是老李,咂咂嘴:“像,真像。尤其是这坐相,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日头爬到树顶时,***从包里掏出个半导体,拧开开关,里面传出咿咿呀呀的评剧,是《花为媒》里的调子。他跟着哼,唱到“报花名”那段时,突然停下来,指着树影对我喊:“阿黄你看,我妈当年就爱唱这个,一边择菜一边哼,丫头跟着学,跑调跑得没边儿。”
我趴在他脚边,听着评剧声漫过广场,漫过护城河,漫过那些正在抽芽的柳枝。半导体的电流声滋滋响,像老槐树的根须在土里伸展,把过去和现在缠在了一起。
傍晚收衣服时,***发现蓝工装的口袋里多了样东西——是颗用红绳系着的山楂核,被磨得光溜溜的,是早上那个摔跟头的小姑娘塞进来的,她说“给老狗当玩具”。
他把山楂核放进铁盒,和丫头的小鞋子放在一起。“你看,”他摸着我的头,“日子就是这样,旧的没走,新的又来了,像树的年轮,一圈圈长下去。”
夜色漫上来时,半导体还在唱。***往石凳上垫了块棉垫,是新做的,里面塞着今年的新棉花。他靠着树干打盹,军大衣盖在我们身上,评剧的调子混着他的呼噜声,像首没唱完的老歌。
我抬起头,看见铁盒里的照片在月光下泛着白。老李的笑,丫头的羊角辫,***年轻时的虎牙,还有那个山楂核,都在里面安安稳稳地待着。
老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把影子投在石凳上,像双看不见的手,正慢慢抚平时光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