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村口那只铁皮哨子就被队长扯着嗓子吹得震天响,尖锐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土墙,把睡得正沉的立夏一下子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憋出了泪花,然后翻个身继续睡着了。等她起来时家里静悄悄的,灶台上温着一碗粥,立夏匆匆扒拉完早饭,把锅碗刷干净。南市的秋老虎日头比盛夏还毒,田里割稻子的人一晒就是大半天,渴得嗓子冒烟。她从缸里舀出一碗绿豆,淘洗干净泡上,打算等会儿熬一大锅绿豆汤,给地里干活的家里人送过去解解暑。
而此时的稻田里,金黄的稻浪一眼望不到头,镰刀割稻的“唰唰”声此起彼伏,人人都弯着腰争分夺秒。三舅妈手里攥着镰刀,却总忍不住直起腰,一趟又一趟往元母那边瞟,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急切,五官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元母被她瞄得浑身不自在,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喊:“我说翠华,干活就好好干活,腰杆子挺那么直,老往我这儿瞄什么瞄?怕我偷稻子啊?”
三舅妈被当场抓包,脸上一热,讪讪地笑了两声,脚步挪着靠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憋了很久的模样:“秀云,我就是……就是想问一句,老五咋突然回来了?前阵子不是才回部队嘛?”
她嘴上问得委婉,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好好的媳妇,千里迢迢跑回娘家,十有八九是跟男人闹崩了。指不定是吵得天翻地覆,甚至动手了,不然谁能撇下家跑这么远?她就等着听点家长里短的新鲜事。
元母是什么人?一辈子好强爱面子,家里的事哪怕烂在肚子里,也不愿意在街村里邻居面前露怯。她脸上不动声色,语气平平淡淡地回:“还能为啥,想家了,回来看看我和她爸,明天就回沪市。”
“啥?!沪市?”三舅妈手里的镰刀都顿了一下,声音猛地拔高,引来周围一圈人纷纷侧目,“去沪市干啥呀?”
看着三舅妈一脸震惊,周围几双耳朵也都悄悄竖了起来,元母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那点憋屈总算散了些,依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哦,也没啥大事,就是在沪市找了份工作,去文化馆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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