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过东边的山梁,把田埂上的露水晒得冒起细白的水汽,村里的打谷场就热闹起来了——镰刀割麦的“唰唰”声、木叉翻晒秸秆的“哗啦”声,还有队长扯着嗓子喊记工分的吆喝声,凑成了春收最紧张的调子。元立夏拎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站在麦地里,看着齐腰高的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麦秆,手心直冒冷汗。
这一晃快十年没摸过镰刀了,她连镰刀的把儿都快握不住了,如今却要跟着村里人一起“抢收”——小麦要赶在雨季前割完脱粒,油菜要趁晴好天气晾晒打籽,哪一样都耽误不得。
“元家老五居然也下田了?”不远处,几个婶子一边割麦一边偷偷打量她,声音压得低却足够飘进立夏耳朵里,“你看她那样子,镰刀都快举不起来了,怕是割两把麦就要歇半天吧?”
“可不是嘛,以前当大小姐当惯了,现在来凑什么热闹?我看啊,就是装样子给人看,想挣个勤快的名声好说婆家。”
“话也不能这么说,好歹人家肯来,总比躲在家里强……”
立夏假装没听见,咬着牙把镰刀凑到麦根处,可刚一用力,镰刀就往旁边滑,不仅没割断麦秆,反而把自己的手腕划了道浅浅的血痕。她吸了口凉气,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元母就在不远处的油菜地里,眼角的余光一直黏着小女儿,看见她笨拙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她想起自家男人说的话:“老五别让她下田遭罪,在家把家务打理好就行。”
元母何尝舍得,可这年头,姑娘家要是好吃懒做,婆家是要挑挑拣拣的,她想着让女儿多攒点名声,也就没再阻止。可如今看着女儿被人背后讲究,她又恨自己当年心软,要是早让她跟着姐姐们下田,哪会落到今天这般手忙脚乱、让人笑话的地步?
春收的日头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地里的泥土被烤得滚烫,踩在脚下像踩着炭火。立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家人一起下田,直到日头西斜才回家,晚饭扒拉两口就累得睁不开眼。一场春收下来,她原本就不算丰腴的身子瘦了整整五斤,原本白皙红润的脸颊变得苍白柔弱,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显得楚楚可怜。
可春收刚结束,春耕紧跟着就来了。田里要灌水、耙地,还要插秧,活儿比春收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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