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四月下旬开花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满树白,而是稀稀拉拉的几串,挂在最高的枝头,像怕被人看见似的。小海仰着头数了好几遍,一共七串。他对这个数字很满意,因为七是哈瓦的数字。哈瓦守了七扇门,活了七千年,在第七天从门后面走出来,走进了他的梦里。
“七串。”他把这个数字告诉每一个人。云彩说七串好啊,七就是吉。老太太说七就是巧,槐花饼正好一锅。胖子说他这辈子跟七有缘,七月生的,七月下的墓,七月认识的张一狂。汪玉成没说话,他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刻东西。木头是枣木的,老太太从老家带来的,说是老枣树砍下来的枝子,放了好几年了,硬得跟石头似的。
“刻什么呢?”小海凑过去。
“刻个勺子。”汪玉成把小刀往木头上推,木屑卷起来,细细的,白白的,像槐花瓣。“老太太说,枣木勺子不吸水,不裂,能用一辈子。”
“给谁刻的?”
汪玉成的手停了一下。“给那个人。它吃饭都是用手的。”
小海蹲在旁边看他刻。汪玉成的手很大,指节粗粗的,但捏着那把小小刻刀的时候很稳,很轻。刀锋在木头上走,像鱼在水里游。勺子的形状一点一点地出来了,圆圆的头,长长的柄,柄上刻着一朵花。不是槐花,是枣花,比槐花还小。
“那个人会喜欢的。”小海说。
汪玉成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红了。
张一狂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那本翻烂了的《瓦尔登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在听。不是听院子里的人说话,是听地下的声音。从黑戈壁回来以后,井底那扇青铜门彻底安静了,沟里的暗红色光暗下去以后就再也没亮过。它睡了。带着那个承诺睡的——外面有人在等它,等它准备好了就带它出来。但黑戈壁那边不一样,那面石壁后的东西没有睡。它醒着,安静地醒着,像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不吵不闹,只是看着裂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
每次想到那面石壁,张一狂就会想起罗三那句话——“它在往外挤”。不是用蛮力挤,是一种很慢的、很固执的、像树根从石缝里长出来的那种挤。它不急,但它不停。总有一天它会挤开那面石壁,从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