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摊开的考卷上。
那是一份被朱笔圈画得花里胡哨的卷子。
字迹清秀得有些女气,辞藻华丽得腻人,开篇就是“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接着引经据典,恨不得把四书五经都塞进第一段。
一个太监,也能看得懂卷子?
郑文渊心里鄙视了一下小顺子,手指点了点卷面,语气里带着文人的矜傲:
“此子文章,颇有古风。用典精当,对仗工整,尤其这‘日月丽天,江河行地’一句——气象宏大,非池中之物。”
小顺子点点头,没说话,目光移向旁边另一份。
那份就朴素得多了。
小顺子眼里带着欣赏。
字是端正的圣皇体——也就是赢祁写字的笔法,传到民间后,被成为圣皇体!
横平竖直,没什么花哨,但一笔一画都透着劲儿。
开篇直截了当:“臣闻治国之道,在安民,在实政,在去虚文。”
下面分三段。
治水,提出“疏浚为主,筑堤为辅,辅以植树固土”,连需要多少民夫、多少石料、银钱几何,都算了个七七八八。
边防,分析了北境蛮族各部势力消长,指出“不宜一味征伐,当以屯田实边、互市羁縻”。
吏治更狠,直言“今之官吏,多务虚文而少实干,考核但凭资历,不论政绩,此弊不除,国无宁日”。建议“以民生实效为考绩之首,虚言浮夸者,虽文章锦绣,亦当黜落”。
通篇下来,没一句废话,没一个废字。
小顺子看完,抬头看向郑文渊:
“这份卷子,郑大人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