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的时候,法官正在宣判,我站起来说了一句‘审判长我家里出事了’就往外跑。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走了。”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某个别人的案子。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手很稳,一点都没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没办法进厨房。因为我妈走之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做饭。她炖的汤跟你这锅差不多——她走的头一年,我连葱花的味道都闻不了,一闻就喘不上气。后来有一年我在家整理她的遗物,翻出一本手写的菜谱,菜谱第一页写着一句话——‘做饭给自己吃是生存,做饭给喜欢的人吃是活着的意义’。你猜这句话是谁说的?”
苏砚摇了摇头,但她看着陆时衍的眼神变了。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共鸣。因为她也有这样一本“菜谱”——她父亲留给她的日记本,最后一页上写着类似的话。那些失去过至亲的人,不需要互相安慰,他们只需要坐在一起喝一碗咸了的鸡汤就够了。
“就是我妈自己说的。她在菜谱上写的那句话,算是她这辈子最满意的一句创作。我开始重新学做饭,照着那本菜谱一道一道学,每学会一道就在旁边打个勾。到现在差不多打了三分之一了。”陆时衍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苏砚捕捉到了那底下藏着的一点骄傲,“你刚才说的对,我这个人干什么都太依赖条条框框。打官司靠法条,做饭靠菜谱,连追你都要先拟一份合伙人协议。我妈要是还在,肯定会笑我,说我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连写个请假条都要先翻字典看看格式对不对。”
苏砚听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汤,勺子碰着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抬起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放进陆时衍碗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你妈说得对。”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像是被砂锅的热气蒸软了,每一个字都带了一点温度,“你这个人确实太依赖条条框框了。连我跟你说的一句话,你都当成判决执行。”
“什么话?”
“那次在医院——我跟你说,你以后做饭可以多放点盐。我当时是随口说的,因为那天我刚做完检查,嘴里发苦,吃什么都淡。你倒好,真的一直多放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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