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泥里还泡着他的木陀螺!"
他的声音撞碎了晨雾。
最先动的是个穿青衫的少年,他扔了手里的书,抄起旁边的铁铲就跳下去:"我阿爹是填湖的河工,工钱被克扣,饿晕在工地上,被埋进湖底当夯土!"接着是卖炊饼的商户,他扯了围裙往头上一系:"我家铺子原在柳湖边上,填湖那年铺子塌了,我娘到死都喊着"水漫进来了"!"
秋月带着守心书院的弟子跑过来,每人怀里抱着一摞竹简。
她蘸了朱砂在竹简上疾书,发辫散了也顾不上:"张阿婆,莲花洼,夫婿被灭口;王老汉,莲花洼,独子溺亡......"竹简堆成小山时,泥潭里已经站满了人。
铁铲碰撞声、哭喊声、铲土声混在一起,像一曲破锣碎鼓,却比任何雅乐都震得人心发颤。
"启禀医妃!"巡城卫的小旗官跌跌撞撞跑过来,"御史大人说您聚众煽乱,要封了广场!"我望着他背后那顶明黄伞盖——皇帝的銮驾正往这边来。
药婆婆把最后一碗粥塞进我手里,压低声音:"粥底的笺纸该见光了。"
皇帝下轿时,我正蹲在泥潭边给个划伤手的少年裹纱布。
他攥着染血的小笺,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陈狗剩,六岁,莲花洼溺亡"。"这是什么?"皇帝的声音像淬了冰,他身后的御史抢着说:"陛下,臣已让人取了粥样,里头全是......"
"全是符咒?"我替他说完,将少年手里的笺纸举高,"不如请陛下亲自看看?"皇帝的指尖刚碰到那张纸,突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
我瞥见他瞳孔骤缩——那张笺纸上,赫然写着"萧承煜,五岁,莲花洼溺亡"。
"这是......"皇帝的声音发颤。
我从药囊里摸出一本旧账册,翻到夹着干枯莲花的那页:"二十三年前,莲花洼填湖当夜,有个皇子随乳母出宫祈福,途经湖边。
乳母的供状说"小殿下见湖面结冰,要去抓冰里的月亮"——可那湖根本没结冰,是填湖时倾倒的腐泥冻成的硬壳。"
皇帝的龙袍下摆扫过泥地。
他抢过那页笺纸,指节捏得发白,突然转身打翻了旁边的粥缸。
陶片飞溅中,成百上千张笺纸飘起来,像雪片似的落满广场。
人群静得能听见泥水流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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