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苗圃凉亭下,红泥小火炉上的水壶正冒着热气。
汪明捏着紫砂壶,刚洗完一遍茶,就听见碎石小径上传来脚步声。
侄女汪菲领着个人走了过来,神色古怪地指了指身后。
“小叔,有人找。”
汪明抬眼,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站在汪菲身后的,不是昨晚那个在大世界灯红酒绿里浓妆艳抹的小红,而是一个穿着发白牛仔裤、米色小西装的年轻姑娘。
脸上洗尽铅华,素面朝天,甚至能看见鼻翼两侧几颗淡淡的雀斑,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像那个在土坯房里捧着铁盒的老教师。
汪菲识趣地退了下去,临走前还忍不住多瞄了两眼,实在想不通自家小叔什么时候又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
“坐。”
汪明没起身,只是将一只洗净的茶杯推到对面,提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
“徐芳芳,在大世界你请我喝酒,在这里,我请你喝茶。”
徐芳芳局促地攥着衣角,昨晚那股子劲儿荡然无存。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并没有想象中的甘甜,只有一股子涩味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苦进胃里。
她捧着杯子,沉默了半晌,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眼圈泛红。
“汪总,我知道你心里瞧不起我,觉得我脏,给家里丢人。”
汪明没接话,自顾自地给自己倒茶。
徐芳芳咬了咬下唇。
“但我徐芳芳虽然在那种地方混,但我有底线!我只陪酒,不出台!我的身子是清白的!”
这大概是她在那泥潭里挣扎时,手里攥着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她面对这位知晓她底细的男人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尊严。
汪明放下茶杯,直直地看着她。
“你错了,怎么看你,那是世人的事,与我无关,我只问你一句。”
“这话,你敢当着你父亲的面说吗?你敢看着徐老师那条残废的腿,告诉他,你在大世界只陪酒,很清白?”
徐芳芳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手里的茶杯磕在石桌上,茶水溅了一手。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你去过我家,你觉得我家怎么样?”
她突然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声音嘶哑。
汪明靠在藤椅上,目光投向远处的青山。
“房子不错,红砖琉璃瓦,在村里算是头一份,你父亲精神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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