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吹熄了书案上多余的蜡烛,只留下一盏。昏黄跳动的光晕笼罩着他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身影,在身后墙壁上投下巨大沉默的阴影,随着烛火轻轻摇晃,仿佛随时会融入更深的黑暗。
远处,又一声鸡啼传来,更显天地空旷。
风,从窗隙间渗入,带着秦淮河清晨特有的湿润与微腥,拂动烛火,也拂动了他额前一丝未束紧的发。
山雨欲来。
夜色浓稠如墨,将紫禁城重重包裹。宫墙的阴影在稀薄如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森然,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视着这座帝国最核心的城池。除了偶尔巡夜侍卫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如同呜咽般的风声,万籁俱寂。连往日夜间穿梭往来的太监宫女,此刻也似被这沉重的黑暗吞噬,不见踪影。
冯保依旧坐在他那间没有点灯的值房里,如同一尊僵硬的泥塑。怀中的毒药瓷瓶和手中紧握的冰冷铁牌,似乎已与他失去了所有温度的身体融为一体。最初的恐惧、惊惶、不甘、愤恨,在这漫长而孤寂的等待中,早已被熬干,剩下的只有一片深入骨髓的麻木冰冷,以及在这冰冷深处,依旧倔强燃烧着、不肯熄灭的一小簇名为“复仇”的火焰。
侄孙断指处的血腥气,仿佛还在鼻尖萦绕。那撮花白的头发,那枚小小的、冰凉的银质长命锁,一次次在眼前闪现。郑贵妃(未来的威胁者)那看似温柔实则残忍的笑语,皇帝那平静无波却深不可测的目光,还有那无处不在、仿佛能穿透宫墙的、“烛龙”冰冷残忍的注视……这一切,如同无形的绞索,套在他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