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也栽在了他和那萧蛮人手里?他此番奉旨南来,明面上说是整饬军务,可这剑锋所指,究竟是我南京兵备,还是别的什么,已是昭然若揭。咱们……咱们不可不防,不可不早做打算啊。”他话里话外,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尤其提到“陈洪”时,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
“防?如何防?”黄锦抬起眼皮,那毫无波澜的目光落在曹吉祥脸上,竟让后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到一阵寒意,“他是钦差,手持圣旨,代天巡狩,名正言顺。咱家是什么?是守备太监,是皇家的奴婢!难道还能明着抗旨,把他挡在城门之外?还是能公然违逆,不让他查他想查的?今日码头,咱家把姿态放到泥地里,他却连弯腰捡一下都不屑。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咱家,他张江陵,不吃这一套,也不想跟咱家玩这套虚的。”
“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查?”曹吉祥眼中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额角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他若真是铁了心要查,尤其是揪着工部那些账目不放,盯着水师战船、沿江炮台这些工程深挖细究……难保……难保不会查出些蛛丝马迹来。虽说咱们手脚向来做得干净,账目也经得起寻常盘查,可架不住他这般人物,带着圣旨,有备而来,又心细如发啊!万一……万一真被他撬开个口子……”
“没有万一。”黄锦打断他,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冰锥般锐利刺骨的寒意,瞬间冻住了曹吉祥后面所有的话,“账目,可以做得天衣无缝,甚至可以比真的还真。人,也可以变得守口如瓶,或者……永远闭上嘴。关键,从来不在于他查不查,而在于,”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幽深的眸子在灯火映照下,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他有没有那个命,有没有那个时间,查到他真正想查的东西,把他那套雷霆手段,使到该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