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些异常。自江南、北疆军情接连传来,陛下在朝会上展现出同时应对三方的强硬姿态后,某些府邸的夜间访客忽然变得频繁而隐秘。尤其是几位与东南海贸利益关联颇深的官员,以及两位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不问政事的闲散宗室郡王府上,似乎暗流涌动。
所有的线索,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收缩,渐渐勒紧了帝国的咽喉,也勒紧了御座之上,那位年轻女帝的心脏。
谢凤卿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颗心在沉重地、一下一下地跳动,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异常清晰的冰冷与锐利。
恐惧吗?有的。面对北疆可能溃败的边关,面对江南可能燎原的烽火,面对身边最信任机构里隐藏的毒牙,面对那隐藏在重重迷雾后、能量大得可怕的“烛龙”,她怎么可能不恐惧?这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镇定。
愤怒吗?滔天。对“烛龙”及其党羽无孔不入的渗透、丧心病狂的野心、毒辣狠绝的手段的愤怒;对朝中那些只顾私利、首鼠两端、甚至可能暗中与“烛龙”勾连的官员的愤怒;对白莲教妖人愚弄百姓、祸乱地方的愤怒;对北虏趁火打劫、侵我疆土的愤怒。这怒火在她冰冷的胸腔中奔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毁。
疲惫吗?深入骨髓。连日来的惊变、压力、决策、伪装,早已将她本就不算丰沛的精力榨干。眼皮沉重如铁,太阳穴突突地跳,四肢百骸都叫嚣着想要瘫软下去。但她不能。她是皇帝,是这个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帝国,此刻唯一不能倒下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