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县的码头,今儿个不姓临江,改姓了“南意”。
天还没亮透,江面上的雾气就被那一盏盏大瓦数的探照灯给烤干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烂泥滩,现在铺上了厚厚的碎石渣,压路机来回碾了好几遍,硬得能跑坦克。
岸边,停着一溜儿驳船。
不是那种打鱼的小舢板,是冯远山带着人,用半个月时间,从全省各个废弃码头搜罗回来、又重新刷了漆、补了漏的百吨级铁壳驳船。
整整十艘。
用粗麻绳首尾相连,像是一条趴在水面上的钢铁长龙。
顾南川站在岸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个望远镜。
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而是披着件军大衣,领口敞着,任由江风往里灌。
“冯先生,吃得消吗?”
顾南川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站在船头的那个佝偻身影。
冯远山手里拿着那个铜哨子,那条跛腿站在晃动的甲板上,却像生了根一样稳。
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顾南川,举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起吊!”
冯远山一声哨响。
岸上的那台老式龙门吊——那是顾南川从县农机厂硬生生“借”来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巨大的吊臂旋转,吊起一个一米见方的木箱。
箱子上印着那个狂草的“南意”标志,还盖着“特区联营”的红戳。
里面装的,是整整一百套“赤金龙”。
“稳住!别晃!”
冯远山吼了一嗓子,声音沙哑,却透着股子在海上练出来的穿透力。
“这箱子里装的是金子!是国家的脸面!谁要是给老子磕了碰了,就自己跳江里游回去!”
工人们喊着号子,配合着吊车,把木箱稳稳地放进了船舱。
一层,两层,三层。
码放得整整齐齐,中间还塞了防震的麦草垫。
这就是专业。
顾南川看着这一幕,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川哥,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二癞子站在旁边,看着那连绵不绝的车队正在往码头卸货,嘴巴有点合不拢。
从周家村到临江码头,几十公里的路上,南意厂的解放车队跑成了流水线。
车轮滚滚,把路面都压实了三寸。
“大?”顾南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
“这叫底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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