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这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藏青色的绸衫,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
“你会绣活?”
阿贝点点头,从包袱里取出那幅《水乡晨雾》来,小心地展开。
这是一幅三尺长的绣片,绣的是清晨的淀山湖。薄雾笼罩着湖面,远处的芦苇荡若隐若现,一只渔船停在湖心,船头站着一个披蓑衣的渔人,正在收网。整幅绣品用的是极细的丝线,针法细腻多变,那雾气的感觉是用“乱针绣”一层层叠加出来的,看上去朦朦胧胧,像是真有一层晨雾在画面上流动。
老妇人看着看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是你绣的?”
“是。”
“这针法——你跟谁学的?”
“跟我养母学的,她说是老辈传下来的手艺,叫乱针绣。”阿贝老实回答。
老妇人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放下绣品,看阿贝的眼神已经变了。
“你这手艺,放在整个上海滩也是头一份的。”她顿了顿,“不过我这里店小,怕是留不住你这样的巧手。”
阿贝心里一紧,连忙说:“我不要多少工钱,只要能管吃住就行。我爹病了,等着我寄钱回去。”
老妇人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你就留下吧。吃住都在店里,每月工钱三块银元,做得好了再加。”
三块银元,比阿贝预期的要少,但管吃住,她已经很知足了。
就这样,阿贝在永昌绣坊安顿下来。
绣坊老板姓顾,街坊都叫她顾婶。店里除了阿贝,还有两个学徒,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做些打下手的基础活。真正能接活做绣品的,只有顾婶自己和阿贝。
阿贝的手艺很快就在店里显出来了。她绣的花鸟比别人鲜活,绣的山水比别人有灵气,尤其是那手乱针绣,整个上海滩独一份。顾婶接了几单客人的定制,阿贝绣出来的成品,客人看了都赞不绝口。
不到一个月,永昌绣坊的名气就渐渐传开了。
但阿贝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上海的米价贵得吓人,她每月三块银元,自己只留五角零用,剩下的全寄回家里。养父的伤还需要继续吃药,养母一个人撑着一个家,她不能让他们再受苦。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阿贝心里有盼头。
她每天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地绣着。窗外的上海滩车水马龙,十里洋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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