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在锦云坊的第七天,沈老板娘把一匹月白绸缎摔在了她面前。
“这幅《鹊华秋-色-图》,三天内绣出来。绣好了,工钱翻倍。绣不好,卷铺盖走人。”
绸缎足有三尺宽,沈老板娘已经在上面用淡墨勾了底稿——远山、秋树、小桥、流水,中间两只喜鹊蹲在枝头,姿态灵动。贝贝蹲下来看了半天,手指沿着墨线走了一遍。这幅画的构图是典型的江南文人画,疏淡、留白多,最考验绣娘对空白的把握。绣得好是意境,绣不好就是一块白布上爬了几条虫子。
“沈老板,这喜鹊的羽毛用的是苏绣的‘施毛针’?”
沈老板娘正在拨算盘,头也没抬:“你倒认得。”
“我娘教过。但施毛针太密,绣出来死板。我想用‘散套针’打底,‘施毛针’收边,中间掺一点‘旋针’。”贝贝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她已经做了千百遍的事。
沈老板娘拨算盘的手停了。她抬起眼,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贝贝站在绸缎旁边,蓝布褂子洗得发白,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手指上有细细的茧。沈老板娘看了她三秒。
“随你。三天。”
贝贝把绸缎搬到东边角落的机子上,穿针引线。她没有急着下针,而是坐在那儿盯着底稿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旁边的绣娘阿秀凑过来看了两次,见她一动不动,撇了撇嘴走了。院子里织机声此起彼伏,沈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算账,偶尔抬眼扫一下角落里的贝贝,又低下头。
傍晚收工的时候,贝贝还没下针。阿秀忍不住了:“阿贝,你真要绣三天?沈老板说三天,你就真按三天来?你不怕她赶你走?”
贝贝把针插在线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赶我走我就再找活路。”
“上海滩哪有那么多绣坊——”
“有。上海没有,我就去杭州。杭州没有,我就回青浦。”
阿秀瞪了她一眼,觉得这人脑子有病,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贝贝下针了。
第一针从远山的轮廓起。用的是极淡的灰蓝线,几乎跟月白绸缎融在一起,只有针脚密到一定程度,才能在光线下显现出山的形状。她绣得很慢,一上午只绣了巴掌大一块。沈老板娘来看过两次,没说话。下午再来的时候,她在贝贝身后站了很久。
贝贝绣的是远山与天空的交界处。那一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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