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夜色深沉。
林逸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那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却仿佛还萦绕在屠勇的鼻尖。
他蹲在自家门口,脚下是那枚被碾灭的烟头。
磨刀石上的杀猪刀泛着冷光,映出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傻子才干。
他白天是这么说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没钱拿的虚职,还要得罪一大爷廖山,纯属吃力不讨好。
可林逸最后那几句话,像几根滚烫的钢针,扎进了他那颗看似粗糙的心里。
信用分。
先进个人。
临时工名额。
这些东西,虚无缥缈,却又像一把通往未来的钥匙。
他屠勇在轧钢厂干了快十年屠夫,每天一身血水,两手油腥,到头来还是个临时工。
他想转正,想疯了。
可转正,要看表现,要有名额,更要看领导的推荐。
屠勇的目光,缓缓落在那把杀猪刀上。
这把刀,能分开猪骨头,却劈不开他眼前的路。
他需要一把不一样的刀。
一把看不见,却能让他站到人前的刀。
屠勇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将那把磨得锋利无比的刀收回屋里,又仔仔细细地洗了手。
然后,他推开门,径直走向了院子另一头,那扇所有人都下意识回避的屋门。
林逸的屋里,还亮着灯。
屠勇抬起手,那只沾满了血腥和油污的手,第一次,带着几分郑重,敲响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三声战鼓,敲响了福祥胡同的第一场战争。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的气氛,就变得无比诡异。
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一样,早早地起了床。
可谁也不说话,只是在院里来回地走动,眼神交错间,都带着一丝探究和算计。
财务监督员。
这个词,像一根无形的钩子,勾住了所有人的心。
“老王家的,你家大小子不是还没工作吗?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去你的,得罪了廖大爷,以后还想不想在这院里混了?”
压抑的、嗡嗡的议论声,在各个角落里悄然蔓延。
一大爷廖山的屋门紧闭着。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就在那扇门后,像一条盘踞在洞穴里的毒蛇,冷冷地注视着院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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