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他迎著欧阳晦满含深意的目光,沉稳道:「欧阳公说的可是陆公?」
「正是陆渊陆伯深。」
欧阳晦的嗓音仿佛浸透雨水的古木,透出沉重而潮湿的意味。
「他是先帝朝的殿试一甲状元,与老夫是同科,但比我年长几岁。此人出身寒微,却天赋异禀,尤擅理财。太和三年,国朝百废待兴,北疆战事又起,正是急需用人之际。陆伯深时任户部右侍郎,因在江南漕粮转运和盐税整顿中展现出雷霆手段与惊人才干,深得陛下赏识,被破格擢升为户部尚书。那一年,他四十八岁。」
「陆伯深前后执掌户部八年,这在我大燕开国以来都是极为罕见的。陛下登基之初,朝廷寅吃卯粮,边军欠饷,河工待修,国库里的老鼠都瘦巴巴的。那时是陆伯深一手梳理混乱的赋税帐册,成功追缴积年欠税。是他顶住勋贵和皇商的巨大压力,改革盐引制度。
让盐税收入翻了一番。也是他,在太和六年那场席卷数省的大旱中亲自调度,以极低的损耗将粮食运抵灾区,活民无数。」
「他做事雷厉风行不讲情面,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为了给朝廷开源节流,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宗室、勋贵、地方大员乃至宫里的某些贵人————在太和五年到太和七年那段时间,弹劾他的奏章几乎能堆满半个通政司的值房。但陛下那时对他信重有加,一次又一次帮他压下弹劾的风波,甚至当廷斥责那些弹劾者因私废公。」
一口气说到此处,欧阳晦顿了一顿,目光隐隐变得锐利:「薛左佥,你可知这份信重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陆伯深成了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招人恨的一把刀。陛下需要这样一把刀,需要他来聚敛财富,支撑整饬吏治开疆拓土的雄心。而陆伯深或许也怀著经世济民的抱负,或许也想借此青史留名,他心甘情愿地做了这把刀,以为得到了帝王的知遇之恩,可以一展宏图。」
薛淮轻声道:「可是下官记得,陆公最后是郁郁而终?」
「那都是后话了。」
欧阳晦摇摇头,语调略显飘忽:「太和十年,朝中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与令尊薛公还有些关联。」
薛淮摩挲著案几上的茶盏,接过话头道:「下官记得,先父于太和九年卸任扬州知府,调回京城升任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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