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捎句话给您——‘振海啊,当年你替我扛过枪杆子,如今,能不能替你闺女,扛一回书包带子?’”
苏振海猛地抬头,酒意顿消。
老支书是他救命恩人,更是他此生唯一敬重的人。那年他十七岁,跟着支书修水库,塌方时,支书把他推出去,自己埋在了土里。后来支书遗孀改嫁,临走前把存折塞给他:“振海,替他,看看这山沟里,能不能长出点新苗。”
他没看。他把存折撕了,灌了半辈子酒。
当晚,苏振海第一次走进中心小学。他站在教室后门,看苏晓阳站在讲台上,教同学们辨认“仁”字——“左边是个人,右边是个二,意思是,心里装着别人,才是人。”
他盯着女儿高高束起的马尾辫,盯着她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的耳根,盯着她粉笔灰染白的指甲盖……忽然弯下腰,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十块钱,塞进林砚之手里:“林老师,下学期……学费。”
林砚之没接钱,只从教案本里抽出一页纸——那是苏晓阳上周的周记,题目是《我的爸爸》。全文没提一个“酒”字,只写:“爸爸的手很大,冬天给我捂耳朵,夏天给我扇风。他的手上有茧,像树皮,可摸我头的时候,特别软。”
苏振海捏着纸,指节发白。
光,终于照进了最幽暗的角落。
时间如青梧江水,无声奔流。三年后,苏晓阳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被省城师范大学录取。离镇那日,全镇孩子自发列队相送。他们没送花,每人捧着一盏自制的小灯——竹筒挖空,嵌进蜡烛,外壁用彩纸剪出“人”“仁”“信”“礼”字样。烛光摇曳,连成一条蜿蜒的星河,从校门口,一直铺到渡口。
林砚之没去送。他留在教室,批改最后一批毕业试卷。作文题是《天明》。
他翻开第一份:
“天明不是太阳升起来,是心里的灯亮了。我以前觉得天永远不会明,因为每天睁眼就是我爸摔碗的声音,就是隔壁王婶说‘赔钱货读书有啥用’。可林老师说,天明是选择——选择不恨,选择不跪,选择把‘人’字写直。现在,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不是怕黑,是怕辜负那束光。”
第二份:
“我爷爷说,老辈人看天明,是看公鸡打鸣;我们看天明,是看林老师办公室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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