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槐根下的陶片
清明后的雨把青甸村的土路泡成了深褐色的浆,林野深一脚浅一脚跟在村支书老周身后,胶鞋陷进泥里时,能清晰感觉到底下有硬邦邦的东西硌着鞋底。他是省文物局派来的田野调查员,半个月前接到线索,说青甸村最近翻修晒场时,刨出了好几件带着纹路的旧陶片。
“林同志你小心,这路邪性得很,”老周攥着一把捆好的艾草,裤腿上溅满了泥点,“村里老人说,这土是‘记事儿’的,你踩上去哪一步重了,指不定就踩出哪辈子的旧东西来。”
林野笑了笑,没接话。他做这行七年,见过太多关于土地有记忆的传闻,大多是乡民的附会。直到他走到老晒场旁边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下,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泥里半露的一片灰陶,指腹突然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是疼。是潮冷的风裹着麦香扑过来,耳边嗡嗡的全是人声,粗粝的、带着汗味的吆喝声撞在耳膜上:“都抓紧点!最后两袋麦种埋进窖里,等北边的队伍过来就能用上!”
林野猛地回神,雨丝落在他眼睫毛上,眼前还是泡在雨里的老槐树,老周正举着伞往他这边凑:“咋了?这陶片有啥不对劲?”
“没什么,”林野把那片陶片抠出来,陶沿上有一道很旧的裂痕,像被什么硬物砸过,“老周哥,你们村最近几十年,有没有人见过这槐树下藏过东西?”
老周挠了挠头,艾草的清苦味混着泥味散开来:“要说藏东西……我爹还小的时候,听村头陈阿公说过,1947年这儿藏过一批给游击队的粮,后来鬼子扫荡,村里八个小伙子把粮守下来了,人却一个都没回来。打那之后,每逢下雨天,有人走这树下过,总觉得脚底下踩着好多脚印,深的浅的,像有一群人围着树转。”
林野的指尖摩挲着陶片上的绳纹,那纹路缝隙里还卡着一点没被雨水冲掉的炭黑。他没告诉老周,刚才那一秒的恍惚里,他好像看见有个穿粗布短打的年轻人,左手上缺了半根小拇指,正把手里的陶瓮往槐根的洞里塞,指节上全是被槐刺刮出来的血口子。
接下来的三天,林野在晒场周围勘探。他没有大规模开挖,只是拿着金属探测器慢慢走,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在鞋底沾起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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