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壤局的黑色越野车碾过浙西松阳县最后一段碎石路时,林野攥在手里的土壤湿度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副驾的老陈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含糊地笑:“小林博士,又跟你的老伙计打招呼呢?”
林野没接话,推开车门蹲下去。漫山的杉木风里裹着腐叶的潮味,指尖插进土层半寸的瞬间,一阵熟悉的灼热感顺着指骨爬进太阳穴——不是仪器故障,是土层里藏着的记忆在醒。
他是青壤局第七科的专员,这个部门存在的全部意义,是处理“地忆现象”:脚下的土地会像活物一样,把千百年里落在它身上的人事、哭声、刀剑声、柴火噼啪声,像存胶卷一样存下来。多数时候这些记忆安安静静沉在土层里,可一旦地质变动、酸碱值突变,旧记忆就会像溢水一样漫出来,轻则让路过的人产生集体幻觉,重则裹着实质的冲击力伤到人,坊间那些“古战场半夜听见喊杀声”的传闻,大半都是地忆溢出现象。
这次他们接到的线报,是山下平溪村最近半个月接连出怪事:村头王阿婆傍晚去菜地里摘青菜,回来之后瘫在床上发了三天烧,醒了之后说自己明明踩的是软菜地,脚底下全是硬邦邦的青石板,还看见穿蓝布短打的小伙子蹲在田埂上擦步枪;村里的小学组织春游,半大孩子在山脚下的溪滩边玩,有个小男孩哭着说水里面不是鱼,是一滩一滩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沾到手上擦不掉。
车后座的新人小苏抱着半人高的取样箱跳下来,脸上还带着刚毕业的稚气:“陈哥,林哥,我之前看档案,松阳这边抗战时期有过游击队的根据地,不会这里的地忆,是当年的战斗场景溢出来了吧?”
老陈把烟屁股吐在地上踩灭:“要是那么简单,第七科就不用天天愁得掉头发了。前几天村支书报上来,说上周有个搞探险的博主闯到后山的废窑坑边上,拿着直播杆瞎晃,当场就晕过去了,送到医院醒了之后,啥都记不得,只会反复念一句‘砖是红的,水是热的’。”
林野已经站起来往前走了,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路边的茅草。他做这行五年,摸过的土从东北的黑土地到岭南的红壤地,早就练出了一种近乎天赋的感知力:记忆是有重量的,普通的土踩在脚下是“空”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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