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了旧事的土,踩上去像踩着一整个沉在底下的世界。
平溪村的土,不对。它的记忆密度高得离谱,绝不可能只是一场游击战留下的痕迹。
村支书李伯早就在村口等着了,满脸褶子里都藏着慌,攥着林野的手就往自家领:“林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这几天没人敢往后山去,昨天我家那只老黄狗跑后山逛了一圈,回来之后蹲在门口冲着空气叫了一整夜,像见着啥多年前的熟人了。”
进了屋,林野刚把装着取样袋的背包放下,眼角余光突然扫过李家堂屋的墙根。那里堆着半筐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番薯,表皮上沾的泥是暗褐色的,可他盯着看了两秒,那层泥的颜色突然在视觉里变亮,像褪了色的旧照片,模模糊糊透出点晃荡的光影: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女人,蹲在番薯地边上,把刚挖出来的番薯往一个竹筐里装,身边的土路上,走过一群扛着箱子的人,脚步声急得像擂鼓。
“李伯,”林野猛地回神,转头问,“你们村后山那个废窑,是啥时候建的?”
李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在衣襟上搓来搓去:“那、那窑早没人用了,我小时候就听我爷爷说,是解放前就废了的,谁知道里面藏着啥……”
他眼神躲躲闪闪的,明显有事瞒着。林野和老陈对视一眼,都看出来不对劲——在基层跑了这么多年,他们太懂老乡这种表情了,不是坏,是老一辈人被嘱咐过,有些事不能说,烂在土里最稳妥。
当晚三个人就住在了李伯家的偏房。月亮爬到中天的时候,林野没睡着,轻手轻脚溜出房门,往后山的方向走。越往山上去,脚下的土越热,他甚至能隐约听见风里裹着细碎的人声,不是幻觉,是土层里的记忆在往外面渗,像融化的蜡一样漫在草叶上。
走到离废窑还有百十米的地方,他的脚突然踩到了什么硬东西。弯腰扒开浮土,是半块锈得发绿的铁牌,擦干净上面的泥,能看清刻着的数字:“317”。
“你别碰它!”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林野回头,看见李伯举着个手电筒站在不远处,脸被光映得发白。他走到林野身边,盯着那半块铁牌看了好久,长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你们这些搞土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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