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形的手攥住。
高二那年冬天,祖父病倒了。
不是急症,是缓慢的、无声的枯萎。他不再去田里,连院中菜园也少踏足。阿沅放假回家,见他常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闭目,手里捏着一小撮土,任其从指缝簌簌漏下,落在青砖地上,积成小小一座褐色丘陵。祖母说,他夜里总醒,摸黑走到西厢,打开那只樟木箱,取出笔记本,就着月光看。阿沅悄悄去过一次,发现最新一页写着:“阿沅来信,说物理考了年级第一。好。地不欺人,读书亦不欺人。”
祖父走得很安静。腊月廿三,小年。灶王爷上天的日子。他让祖母烧了热水,自己洗了头,刮净胡茬,换上那件压箱底的靛蓝对襟褂子。躺下前,他让阿沅扶他到院中,指着老屋东墙根——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自墙基蜿蜒向上,隐入屋檐阴影。“明年春,你带人来,把这缝补了。”他说,“用老法子,黄泥掺糯米浆,再加几根剁碎的苎麻丝。”
阿沅含泪点头。
祖父闭眼后,嘴角微微上扬,像睡着时梦见了什么甜事。
出殡那日,阿沅捧着骨灰盒,走在送葬队伍最前。盒身是紫檀木的,温润沉重。经过青龙埂旧址时,她脚步顿住。那里已矗立起一座灰白色厂房,玻璃幕墙映着惨白冬阳,冷硬如刀。她忽然跪下,打开骨灰盒侧面的小屉——里面没有骨灰,只有一小袋泥土,深褐近黑,颗粒粗粝,散发着陈年稻壳与腐叶混合的微酸气息。
她抓起一把,撒向厂房地基裸露的钢筋缝隙。
泥土簌簌落下,瞬间被寒风吹散,只剩几粒倔强地卡在锈迹斑斑的螺纹钢凹槽里,在风中微微颤动。
四
大学,阿沅选了农学。
志愿表上,她划掉所有“金融”“外语”“计算机”的选项,在“农业资源与环境”栏重重画了个圈。父亲愕然:“这专业……能干啥?”祖母默默给她收拾行李,把祖父留下的那方紫红泥块,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她行李箱最底层。
大学在省城。宿舍楼崭新,空调嗡鸣,阿沅却总在深夜醒来,听见窗外梧桐叶沙沙响,恍惚以为是老屋后竹林被风拂过。她开始收集土壤样本:东北黑土、江南水稻土、西北黄土高原的垆土……实验室里,她用显微镜观察土粒结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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