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振东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拧得很紧,紧到他的手指发白。他看着秦渊,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他看到了秦渊的眼神。那个眼神在说“我已经决定了”。
马振东没有再说话。
十分钟后,所有人回到车上。三辆卡车继续往北行驶。天慢慢地亮了,光从东边的地平线上一点一点地蔓延过来,像有人在用一块非常软的布擦拭天空。先是深蓝色变成了灰蓝色,灰蓝色变成了浅蓝色,浅蓝色变成了灰白色,灰白色的边缘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透明的、像蝉翼一样的粉红色。然后太阳出来了。不是看到了太阳的轮廓,是天亮到一定程度之后你突然意识到,亮了,天已经亮了,太阳在云层后面,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升起来的。
常小北靠着车厢侧板,看着外面的田野。田野变了,不再是昨天看到的灰褐色的、翻过的、一垄一垄的耕地,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没有边际的、灰绿色的草地。草地的颜色不是均匀的,有深有浅,有明有暗,像一块巨大的、被人随意涂抹的画布。远处有零星的树木,树干是白色的——白桦树,树冠是黄色的,叶子快落完了,剩下的叶子在风中翻动,像一面面小小的、金黄色的旗帜。
他从来没有到过这么北的地方。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离基地有多远,不知道离国境线有多近。他不问。这些问题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跟着秦渊,不会错。
卡车在一个小型机场的门口停下来。
机场不大,一条跑道,一座航站楼。航站楼是两层的,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户框,楼顶上竖着一根很高的天线,天线的顶端有一盏红灯在闪烁。跑道旁边停着一架运输机,灰色的机身,机尾有一个很大的舱门,舱门是打开的,像一个张大的嘴。飞机的螺旋桨在缓慢地转动,不是起飞前的转动,是发动机预热时的怠速转动,转速很低,每转一圈都能看到桨叶的轮廓,像一个在慢动作中旋转的风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