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按老黄历,这一天叫“小除夕”,该是家家户户贴春联、蒸年糕,满街飘着肉香和爆竹屑的日子。
但遂州城,像是一口被盖死的大棺材,死气沉沉的。
自北玄朝立国起,遂州便依山势而建,分为上九坊与下三十六巷。上九坊住的是达官显贵、豪商巨贾,街道宽阔,铺的皆是青石大砖;而下三十六巷,则是底层百姓和苦力们像蚁群一样扎堆的贫民窟,污水横流,土路坑洼。
今日,康祥和十几名社稷学宫出来的年轻官员,便舍了那宽阔的上九坊,推着五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独轮木板车,一脚浅一脚深地踩进了下三十六巷的烂泥地里。
他们没穿官服,身上套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有的甚至连鞋帮子都磨破了,看着比街头讨生活的苦力还要寒酸几分。
“吱呀……咯吱……”
车轱辘碾过结冰的水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康祥走在最前面,肩膀上勒着拉车的粗麻绳,汗水顺着他清瘦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他大口喘着白气,目光扫过两旁紧闭的门窗。
没有一点喜气,连门神都没贴。偶尔有几个裹着烂棉絮的行人贴着墙根走,低着头,互相撞见了也不搭腔,像是游魂一样匆匆擦肩而过。
“康兄,这地方……真是静得渗人。”
推在车尾的赵子曰抹了一把脸上的冻汗,压低声音,四下打量着那些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我刚才瞧见几个趴在门缝往外看的,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林子里防着捕兽夹的野兔子。咱们这粥,真能送得出去吗?”
“送不出去也得送。”
康祥停下脚步,把麻绳从肩膀上卸下来,搓了搓勒出一道红印子的皮肉。
“这是‘泥胎巷’。遂州下三十六巷里最穷、也是人最多的一条巷子。住的都是当年修城墙、挖运河留下来的苦工后代。他们命贱如泥,所以霍正郎以前抓壮丁,最喜欢从这条巷子下手。”
康祥伸手敲了敲面前一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咱们的计划很简单,从最底层、怨气最重的地方开始。只要泥胎巷的百姓肯吃咱们一口饭,这遂州城的冰,就算化开了一角。”
“咚、咚、咚。”
康祥叩门的手指力道适中,不轻不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