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查隐田,都是一场无声博弈。
地方阳奉阴违者有之,暗中抗拒者有之,行贿徇私者有之,串联观望者有之。
是阎忠日夜伏案、逐条核定、严查疏漏、驳斥私情、强硬督察,以一己苍老之身,顶住整个河北门阀的暗流抵触,硬生生将李渊的削藩弱族国策,一寸一寸落地推行。
白日对接各州官吏、批复州府文书、核查迁徙名册;
深夜推演户籍账册、核定国库收支、梳理地方隐患、预判世家反扑之势。
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岁岁如此。
七旬老朽之躯,日夜耗神、殚精竭虑、心血透支、不眠不休。
旁人休养恢复,他在劳心治国;
将士解甲归田,他在伏案理事;
世家观望蛰伏,他在独挡暗流。
数年积劳,千日耗神,早已让他筋骨亏虚、气血衰败、心神透支,身躯如残烛迎风,勉强支撑而已。
只是心中家国未平、乱世未止、唐基未稳,他便始终不敢倒、不能倒、不肯倒。
今日午后,春风穿殿,落英浮窗。
文华殿内静谧肃穆,案牍如山,文书叠累。
阎忠一身朴素旧朝官衫,鬓发全白,面容枯槁,脊背早已微微佝偻,依旧端坐案前,手持狼毫,细细核定河洛最新一批世家迁徙名册。
册中密密麻麻,皆是各州拆分的宗族支脉、落户郡县、田亩分配、人口登记。
这是削弱北方门阀、巩固唐室根基的重中之重,半点错不得。
他目光浑浊,却依旧字字细看、句句斟酌,不敢有半分疏漏。
殿外春风和煦,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
看着眼前日渐完善的户籍体系、逐步瓦解的世家势力、渐渐稳固的北方基业,阎忠枯瘦的脸上,终于浮出一抹极淡的宽慰。
两年苦心孤诣,终究没有白费。
唐国根基,已然稳稳扎在河北大地,再也撼动不得。
可就在这心神微松的一瞬——
轰隆!
脑海骤然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密密麻麻的文书字迹瞬间扭曲模糊,天地剧烈摇晃,一股极致的眩晕、脱力、心悸猛然席卷全身!
阎忠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狼毫“啪嗒”坠落案台。
他本就气血枯竭、心血耗尽、脏腑亏虚、神气虚浮,数年积劳成疾、硬撑残躯,此刻心神一松,紧绷数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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