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108年的第一场大雪,把未央宫的琉璃瓦盖得严严实实。
披香殿外的回廊上,火盆烧得很旺,木炭燃烧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但这点温度根本压不住空气里那种令人牙酸的紧绷感。
“太一神尊,高祖庇佑……罡风扫净,邪祟退散……”
一阵含混不清、带着奇异节奏的絮叨声顺着冷风飘过来。
刘据站在紧闭的内殿雕花木门外,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狐皮大氅,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偏过头,顺着声音的来源往庭院里看了一眼。
大雪纷飞里,大汉天子刘彻正披着一件明黄色的裘皮,手里居然破天荒地拿了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巫祝手里抢来的雷击木短剑。他没有戴皇帝的通天冠,头发只是用玉簪简单挽着,脚下踩着一种怪异的步伐,在雪地里左一踩,右一踏。那动作,像极了关中民间跳大神的草台班子。
常融和几个老太监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香炉和符纸,个个冻得脸色发青,却还得配合着皇帝的节奏,不时高喊两句“高祖降恩”。
刘据感觉胃里一阵难以名状的不适。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个往日里威严冷酷、杀伐决断的父皇,此刻像个中邪的疯老头一样,在雪地里对着个空荡荡的天井又唱又跳。
他没忍住。在大汉储君二十年的生涯里,他极少数地、不体面地,对着这漫天风雪和皇帝背影,翻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老疯子。
他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在心里敷衍。
三个月前霍去病没死的秘密爆出来时,刘彻发了一场脾气。结果还没等廷尉府的刀落到卫家人脖子上,披香殿就传出了太子妃“胎动见红”、夜梦高祖怒斥的消息。从那以后,这老皇帝就像是彻底魔怔了,把所有的疑心病都转嫁到了这个还没出生的“祥瑞”身上。
只要祥瑞能平安降生,老祖宗的龙脉就还在。
于是,他媳妇在里面生孩子痛得死去活来,这当爷爷的搁这儿跳起了巫楚祈福舞。
刘据收回视线。身后的木门缝隙里,飘出一丝很淡的、带着腥甜味的血气。
这一丝味道,直接把他刚才对刘彻的那点荒谬感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心脏整颗掏出来放在冰水里揉搓的焦灼。
不过刘据也没多想别的。什么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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