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光线并不热烈,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格打在地上,泛着一层冷硬的青灰色。
内殿里的那股大蒜血腥气经过半天的通风,已经淡得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但空气里的沉闷感却比早晨更重了。
刘据跨过偏阁门槛的时候,甚至连通报的太监都没来得及出声。
他走得极快,步子却很轻。那件象征储君身份的玄底绣金朝服穿在他身上,平时显得渊渟岳峙,此刻却透着一股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森冷。
霍文姰正靠在木榻上。案几上推满了那些各地报上来的、离谱到可笑的“祥瑞”竹简。她手里拿着一卷,目光却停在半空,并没有真正看进去。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刘据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木榻旁,扯着领口繁复的盘扣,动作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粗暴。暗金色的外袍被他随手脱下,扔在了一旁的铜鹤香炉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端起案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清河王那个蠢货,在廷尉大牢里疯了。”
刘据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木的案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嗓音像是在粗砂纸上狠狠磨过。
霍文姰手里的竹简微微往下一沉。
清河王。冬至大典被软禁,前几天刚被杜周端了产业下了廷尉府大牢。一个早就被他们当成弃子、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的废人。
“杜周那条疯狗,昨夜审大将军的时候,大概是想找补点什么口供。他去提了清河王。”刘据在木榻的另一侧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的青砖。
“那蠢货为了活命,把所有的底都掀了。他不知道西域商路,也不知道汇通钱庄的局中局,但他说了唯一一件他自以为能掀翻卫家的事情。”
刘据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温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他说,去年秋猎前,他安插在城西道观外的人,闻到了和当年骠骑将军府一模一样的药渣味。”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霍文姰觉得自己的耳膜鼓噪了一下。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另一只靴子终于砸在地板上的空茫感。
最大的秘密,最不可触碰的逆鳞,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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