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的车队,正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着南庆京城的方向行进。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细微的尘土,又缓缓落下。
自踏入庆国境内那夜之后,谢币安便再未于人前现身。
他像一道融于风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缀在使团周遭,只在夜深人静时,将信鸽放入黑暗。
每一封信,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京城那位二皇子的心头。
使团离京城越近,他心中的恐惧便多一分。
他曾想过,让谢币安不必再如此频繁地送信,那一日一封的催命符,几乎要将他的心神彻底撕裂。
可一旦断了消息,对范隐行踪的未知,又会化作更深沉的恐慌,将他吞噬。
他就这样被范隐隔着数百里,玩弄于股掌之间,日夜不宁。
那感觉,像极了假期将尽,作业却一笔未动的学生。
眼睁睁看着开学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心慌意乱。
可若是不去看那日子,心底只会更慌。
数日后,京城巍峨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王七年坐在最前方驾车,范贤坐在他的身侧,高达则骑着马,警惕地护卫在一旁。
范隐独自待在马车之内,闭目养神。
突然,前方官道尽头,一个白色的人影张牙舞爪地狂奔而来。
“吁——”
王七年与高达同时勒住了马。
整个使团随之缓缓停下。
两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有点眼熟。
那人身上的白色官袍在奔跑中上下翻飞,像一只扑腾的白鸟。
“范隐大人!范隐大人!”
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股子激动到破音的腔调。
来人正是鸿胪寺少卿,辛弃物。
他一口气跑到使团的头车前,双手扶住车辕,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憋得通红。
旁边的高达解下水壶,递给了王七年。
王七年立刻凑上前去,将水壶递到辛弃物嘴边。
“哎,辛大人,慢点,慢点。”
辛弃物也顾不上客套,一把夺过水壶,仰头便“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总算压下了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他将水壶还给王七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帘掀开,范隐施施然地从车上走了下来,好整以暇地倚着车辕,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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