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挎着菜篮子回来,见了她就笑:"哟,莜丫头,你家今儿来人了?我瞧见好几拨呢,又是修窗户又是送米面的,你这是攀上什么好亲戚了?"
莜莜笑了笑:"一个朋友,心善。"她没多说,侧身让李大娘过去,自己往街上走去。走出去几步,她忽然顿了一下。李大娘方才说的是"好几拨"——修窗户的是一拨,送米面的也是一拨,可加上陈管事,统共也就一拨人。李大娘怎么说是"好几拨"?
莜莜回过头,李大娘已经进了隔壁院门。她站在巷子里想了片刻,没想出什么头绪,只当李大娘年纪大了说话不精准,便继续往前走了。走到街角拐弯的时候,她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影子——巷子对面的茶棚底下,有人正坐在那里喝茶。是个穿灰衣的中年男人,桌上放着一碗茶,一口没动,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这个方向。莜莜没停留,自然地转了个弯拐进了另一条街。
她加快了脚步,心跳也比方才快了些许。那人她没见过,可她记得赵大叔说过的一句话——"七宿司的暗哨,满城都是"。
回到屋里,莜莜把门闩插好,靠在门板上缓了几口气。她走到窗边,从新糊的窗纸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巷子空荡荡的,雪地干干净净,没有脚印。她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窗边,把包袱打开,将那件素蓝布袄裙翻出来搭在椅背上。明天穿这件去花府。明天之后,她就不再是一个没有来历的北地孤女了——她会有一间铺子,一个大夫的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在京城走动的身份。
莜莜坐在床边,把那枚玉坠摸出来攥在手心里。她想起爹,想起娘,想起北地的雪和驿站老大夫教她辨认草药的旧时光。她还想起晏先生,想起他说"你跟你爹一样犟"时的语气。她把玉坠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快了。再过一日,就是十五。慈恩寺,齐万山的老娘。那条线一旦牵出来,离真相就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