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蹄声急促而杂乱,像是从远处狂奔而来的。
她回头一看——四个骑马的男子从山丘后面冲出来,穿着皮袄,戴着毛皮帽子,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的马比中原的马矮小一些,但膘肥体壮,跑起来像一阵风。
顾莜莜的心跳漏了一拍。鞑靼人的探子。
她在出发前做过功课,知道鞑靼人的骑兵擅长突袭和侦查,经常深入边境几十里甚至百里打探军情。这里距离边疆已经不到两百里了,遇到探子是迟早的事,但她没想到会这么早。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异常清醒。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不择路地逃跑,而是做了一件看起来很不合理的事——她把马车停了下来。
停下来,不是因为放弃,是因为她在赌。鞑靼人的探子目标是军情,不是抢劫。她一个赶着破马车、穿着灰扑扑男装的少年,不值得他们浪费时间。如果她跑,反而会引起注意,他们会追上来,把她当成可疑人物抓走或者杀掉。如果她停下来,装作一个普通的路人,他们也许会忽略她。
她跳下马车,双手抱头蹲在路边,做出一个害怕到不敢动的姿势。毡帽被她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身体在发抖,但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里全是血液涌动的声音。
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在震动,碎石在马蹄下被踩得四处飞溅。那四个骑手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顾莜莜感觉到几道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像刀锋一样凉。她屏住呼吸,把脸埋得更低。毡帽的帽檐几乎碰到了地面,她的视线里只有泥土、碎石、和几株枯黄的野草。
那几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间。但对于顾莜莜来说,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马蹄声继续向前了。
她没有抬头,一直蹲在那里,等马蹄声彻底消失,等地面不再震动,等了足足一刻钟才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腿是软的,膝盖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她扶着马车站了好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她重新跳上马车,拉起缰绳。
她的手还在抖,握缰绳的力气不够,缰绳从手心里滑出去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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