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的,得有人先动手,把那个结找到,一点一点地拆。
问题是,他敢拆吗?
他低头看着躺在他臂弯里的这个女人。田月鹅的四十八岁和别的女人不太一样,她的脸上没有那种急急忙忙想要抓住什么的不甘,也没有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她像是冬天的田野,看起来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但底下埋着根,埋着种子,埋着来年春天的所有可能。她有一股子韧性,那种你以为她弯了就断了、但她偏偏又直回来了的韧性。
这些年,她在等他。等梦瑶想通,等宋雨生放下,等那些风言风语变成了习以为常,等时间把所有尖锐的都磨圆了、所有刺眼的都磨旧了,然后两个人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她等得安安静静的,不催,不闹,不提过分的要求,像是种地的人,把种子埋下去,浇水施肥,然后等着,不急,因为她知道,时候到了,该出芽的自然会出芽。哪怕自己让龚欣月怀孕,丢掉了村支书的位置,她也从未改变。
可他能让她这么一直等下去吗?
一个快五十岁的女人,守了这些年,等的不就是一句话吗?那句“我们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他说不出口,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之后,梦瑶那张脸上的表情,怕那个深夜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压得很低的哭声再响起来。
但田月鹅说得对,今年过年,梦瑶回来,他总得提一提。不能这么一直拖着了,再拖下去,田月鹅的头发就白了,等两个人都老了,他再提有什么意义?
一想到要跟梦瑶提这件事,他心里那块石头就又重了几分。那不像石头,更像一团棉花,塞在心口,不疼,但堵得慌,喘不上气。
田月鹅的手还在他胸口放着,她的手掌不光滑,指节粗,指甲剪得短短的,是一双做了几十年活的、地地道道的农村女人的手。但这只手贴在他心口上,像一块温热的热水袋,把那个堵着的地方捂得没那么难受了。她的指尖在他心口慢慢画着圈,不经意的,像哄孩子睡觉时的安抚,又像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成年人才懂的暗示。
他呼吸重了。
田月鹅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但节奏变了,慢了,也重了,像是在写什么字,一笔一划地,慢慢写在他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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