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曙光还很浅。东方只是微微泛白,天幕像一匹被水洗过的青灰细布,最远处的地平线才刚透出一点淡金。夜里的寒意还没有散尽,荒草上凝着细密的露珠,低矮的灌木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昨夜烧尽的篝火只剩一圈灰白的余烬,偶尔有一点暗红在灰底下悄悄闪动,像某种不愿彻底熄灭的眼睛。
他们在荒原上一处背风的土坡后歇了一夜。几匹马拴在不远处的矮树旁,垂着头,鼻孔里喷出一缕缕白气。蓓赫纳兹抱刀侧卧,半边脸埋在披风里,手却仍搭在刀柄附近;苏麦娅睡得规矩些,把头巾折成小枕,睫毛低垂,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里兹卡睡得最沉,披风蒙过半张脸,动都不动一下。毗阇梨蜷在一匹马旁边,象牙环套在臂上,露出一点白森森的光泽,像一截从夜色里遗留下来的骨月。巴诺缩在距离众人稍远的地方,眼睛闭着,却时不时轻轻动一下,像一只还不确定周围是否安全的小兽,始终睡得不踏实。
李漓背靠马鞍和卷起的毡毯,披风半垂在肩上,头微微侧着。摩诃梨还靠在李漓身边,睡得并不深,眉心偶尔轻轻皱一下。曙光落在摩诃梨脸上,削弱了她平日那种凛冽的锋芒。她的鼻梁、嘴唇、颈侧,都被晨光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李漓倒是睡得沉些。他昨夜折腾太久,此刻只觉得眼皮沉得像铁,靠着靠着,便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这份难得的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曼殊梨醒了,醒得十分不合时宜。更不合时宜的是,她醒来之后,完全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先看看同伴是否还睡着,看看火有没有灭,看看马匹有没有挣脱缰绳,更没有留意李漓和摩诃梨此刻靠得未免有些近。她只是从毯子里慢慢坐起,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神情非常平静地望向东方那一点初升的光。
那表情不像刚睡醒的人,倒像某个在梦中接到神谕的祭司。
曼殊梨披散着头发,衣襟有些松,肩头还沾着一小片草屑。她安静坐了片刻,忽然把两只手合在胸前,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了起来。起初,她念得极低,低得像晨雾里一只小虫在草根间悄悄爬动。
“呼……哈克……呼……阿拉……呼……”
曼殊梨念的是阿拉伯语。那声音含混而悠长,带着阿夫沙尔教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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