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上去,声音从沉变脆,偶尔崩出一颗小石子,在土坡上跳几下,滚进草丛里,不见了。河风依然有,但少了几分下游那种漫无边际的潮湿,多了些干燥的土腥气,贴着地面游走,将衣角与发丝拂起来,又松开。
李漓和祖拜达两匹马并辔,走了一程,沉默着。这半个月,他们二人之间的沉默早已磨出了自己的纹路——不是初相识时那种客气的沉默,也不是话不投机后的僵持,而是一种可以随时开口、也可以随时不开口的松弛。搁在那里,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开口的是李漓。
“你母亲,”李漓说,语气随意,像是接着什么话说,然而两人刚才其实什么都没聊,“是信印度教的?”
祖拜达的目光从前路上收了收,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像是在掂量这个问题从哪里冒出来。掂量了片刻,才道:“你怎么知道?”
“昨晚她们唱的那些词,”李漓说,“帕尔瓦蒂、湿婆,你解释得比我预想的详细一些。”
祖拜达沉默了一息。
“她是。”祖拜达说,“出生在一个吠舍家庭。做买卖的人家,就那几代,攒了些家底,后来嫁给我父亲。”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没有特别的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与自己的关系已经淡了,只剩一个轮廓。“她信她自己的,我父亲也不管。贾特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大在乎那些。”
“那你呢?”李漓问,“信什么?”
“我信账本。”祖拜达说。嘴角扯了一下,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疲倦,“账对得上,比什么都踏实。”
李漓“嗯”了一声,没有笑,也没有评,只是把那话搁在心里转了转。
又走了一程,路边出现了一截断墙,黄土夯的,已经坍了大半,露出内里深褐色的土胎。缝隙里长着枯草,在风里轻轻抖着。祖拜达的目光从那截断墙上扫过去,没有停留,视线重新回到前路上。
“你母亲,还在?”李漓又问。
“不在了。”祖拜达说,“我十三岁那年。”
“你父亲呢?”李漓说道。
这回,祖拜达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马蹄声踩在碎石路上,脆脆地敲着,敲了好几下,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平了一个调,“在。”她顿了顿,“在,却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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